决断的得失,仅仅是昨夜勉强睡了一个囫囵觉。方才与开平帝的奏对耗费他太多心力,此刻略显疲惫之态。
他望着杯中微漾的酒液,叹道:“先前我对陛下说,他做错了一些事,可是仔细一想,我好像也未曾做对过多少事。如此君臣,自当同行,不然我怕他一路上会很寂寞。”
像这样的英杰原本不该走到这个境地。
他抬手掀开那个托盘上的缎子,平静地说道:“从入京到现在足足三十年,好像并未做成什么大事,终日在这阴诡地狱里搅动风云,何其无趣。”
这是一份不需要言语阐述的信任。
从始至终,沈默云都没有提起这件事,他只是将自己对朝局的判断和对裴越的关切分说清楚,听到裴越坚定的保证,他微笑着说道:“我相信你会做到,所以本就不打算开口。”
沈默云见状便直言道:“在王平章发动之前,我便按照陛下的指示,派出大量好手与銮仪卫的密探同行,去往西境和南境,携带圣旨将雄武侯蓝宇和汝南侯刘定远押回京都。”
之前在兴庆殿中,他和开平帝之间的交流隐于表面之下,双方都没有将话说明。
沈默云叹道:“有人说你愚忠,有人说你狡诈,但是那些人显然看不明白,你的决定是这个局中最正确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。”
他缓缓道:“陛下这是要让新君示恩。”
裴越应道:“我会和岳丈仔细斟酌。”
沈默云失笑道:“为何要如此惊讶?其实先贤多有此论,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。”
这场叛乱的确损害到大梁京营的实力,但是从天家的角度来看,最重要的是剔除了王平章的影响和伏手,从此可以安心地腾出手收拾外面的敌人。
沈默云面露满意之色,继而不紧不慢地道:“西军那边,长弓大营和定西大营都会换帅,后者且不论,长弓大营务必要选择有能力的武勋,不可因为新君示恩的缘故就一味退让。”
裴越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拦下,却被沈默云用眼神制止。
日子便是问题叠着问题,除非他能放下拼命挣来的一切,抱着国公之爵回府做个不问世事的富家翁,那么无论开平帝还是刘贤都会护他一世。
沈默云抬手端起茶盏,在桌上倒了一些清澈的茶水,然后伸出手指沾水在裴越面前写下两个名字,待裴越看清之后便将痕迹抹掉。
裴越想起当时在南境时与蔡迁的接触,不由得正色道:“蔡迁无论品格还是能力都足以胜任,我不会反对更不会从中作梗。”
沈默云温和地笑了笑,话锋一转道:“你将祥云号的重心转移到各地,这是一步非常有魄力和远见的妙棋。从台阁儿郎搜集的情报来看,祥云号这大半年来发展得很好,赚了多少银子倒在其次,关键在于极大地促进南境五州的商贸发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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