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你在想什么.
江疏浅儿时印象最深的,不是曲妍一刻薄的嘴脸,父亲懦弱无能而弯曲的背脊,而是母亲。
母亲高坐在低廉沙发上,指缝夹着细长的烟,白雾迷蒙着她的面容,那双微眯的眸子却铸着冰。
不可否认,母亲是个很美的女人。
长大时她初染烟酒,一开始就是描摹着母亲的姿态,颓唐得倚在沙发上吞云吐雾,到了后来,她经历过娱乐圈的鱼龙混杂,渐渐得也开始有了自己的神韵。
唐乾说,她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像她这般抽烟。
无论姿态,神情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又好像沥遍沧桑,颓废又散漫,却隐隐透着优雅。
母亲翘着二郎腿,双腿间夹出“v”形,微微俯身抬起了她的下巴。
“你好像对我很不满?”母亲这样问。
她惊恐地颤了下身躯,眼里尽是瑟缩,闻言拼命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这么怕我,”母亲见状,面上带了几分笑,“我可是你妈。”
她没有出声,更不敢出声。
母亲却像是能看透她的内心般,将烟摁在桌上掐灭,拧了拧。
她拍了拍手,指着她:“说吧,对我有什么不满,尽管说。”
母亲面色平静,甚至还带着慈祥,她却在母亲的眼里看到了几分血腥和戾气。
仿佛她真的说出口,母亲并不会接受,反而会抡起一旁的椅子,狠狠地砸在她身上。
“说啊。”
母亲笑道。
她没答,母亲道:“快说嘛。”
“说啊...说啊!”
“说啊!!”
记忆里母亲的笑容骤变,美丽的面孔皱成一团,变得狰狞,眼里是怒不可遏的火焰,浓烈得要将她浸没。
江疏浅眨了下眼睛,母亲的面孔与眼前的卓衍不自觉地融合在了一起,他额头有怒突的青筋,喘着气一把将他身前的椅子摔倒。
卓衍怒声道:“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?哪怕一分一秒?!”
“我他妈究竟在你眼里算什么?!”
江疏浅感觉眼睛有些酸涩,将目光转到了他身上。
直播出事了。因为她。现在网络临近瘫痪,卓衍十几分钟前来找她,意见不合,认知不一致,终于把卓衍惹恼了。
卓衍道:
“你想继续就继续,想结束就结束,你他妈以为那么简单吗?!”
奇怪的是,她全程却表现得异常平静,甚至想到了母亲。
她没有出声,而是翘着二郎腿,眯着眼睛吸了口烟。
卓衍目光浓浓,眼神炙热得仿佛要在她身上烧出个洞,空气一瞬间凝固般,只剩下他微微喘气的声音。
一阵后,卓衍深吸了口气,沉了声转开了话题:“...那个时候,你看到我和许轻巧,为什么要愣住。”
江疏浅指尖一僵。
卓衍眸色滚了滚,“告诉我,为什么。”
江疏浅没答,依旧保持着沉默。
“你在想什么。”
母亲的笑容弯弯,却无缘透着冷气。
早就在她很小的时候,就明白母亲半藏绵绵笑意,半带着戾气的逼问下隐藏着阴谋。
那是专门针对她的阴谋,无论她答得是对是错,母亲就是来借对她的阴谋,来凌迟自己的欲望。
这一点她看透得太晚了。
正是因为晚了,所以她吃的教训多了,无论以后是谁的逼问,她都会沉默着保持一贯的沉默。
包括卓衍。
卓衍的面色渐渐变得冷峻,直到最后冷笑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道。
语音刚落,他便转身,一如四年前摔门离去。
门声仿佛泄愤,力道大得惊人,彻底吸走了江疏浅全部的力气。
江疏浅靠在墙上,缓缓地蹲了下来。
“所以你不说,就没事了。不是吗?”
母亲带着愉悦的声音在耳畔回响。
江疏浅笑着应了一声,声音颤到沙哑:
“......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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