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常必有妖,所以他不敢贸然走过去。
急匆匆的脚步声穿破了寂静在不远处响起,似乎有好几个人正在往先前放培养舱的实验室跑过去。因为灯全亮着,四周的门都锁着,姜旭川没处躲藏,脚步声越来越近,他紧张地额头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水。
姜旭川往后挪着步子,不知被什么绊倒了,一个踉跄摔在镜子面前。他突然头皮一炸,那镜子里分明没有他自己的身影,但却映出了另一个人的样子。那是他的父亲,还是姜旭川记忆里的父亲的样子。清瘦、高大,和姜旭川极为相似却不同的眉眼间总是带着严肃和疏离。
“爸爸。”姜旭川喃喃道,伸手去触碰那人的脸,奇异的是,他的手指径直伸进了镜子里,姜旭川这才发现,镜子的触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凉坚硬,而是弹滑柔软,用指尖轻碰一下,它就会像湖面一样泛起涟漪,几秒后又恢复平静。
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,姜旭川鬼迷心窍一般地闭着眼睛一头冲进镜子里,却毫发无伤。当他再睁眼的时候,发现自己仍然在走廊里,面前还是那面镜子,只是父亲的影像已经消失不见,余留他自己的身影孤零零地立着。
姜旭川走回实验室里,先前打开的培养舱已经关闭,他走到最中间,打开舱门,父亲的脸再次映入眼帘。他躺在里面,神色安详,不像死亡,而像酣眠。
“爸爸,你在这里。”姜旭川跪在地上,俯身趴在父亲冰凉的身体上,像是最虔诚的祷告,穿梭了十几年的时光,他终于又见到了这个他最爱的人。其实,姜旭川从看到父亲的那一瞬间,就已经明白了一切。为什么最一开始跟陈娅来这里的时候培养舱里唯独没有父亲的身影?为什么蚩的梦境世界是谷底森林?为什么蚩没有杀死作为闯入者的他们?所有的疑问都有了最惨痛最让人不愿意接受的答案。父亲一直跟他在一起,只不过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罢了。
“爸爸,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要痛苦,可是,他们也是无辜的。”
“爸爸,我会阻止你的。”姜旭川擦干眼泪,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脸,然后,整个梦境世界崩塌溃散,变成一个一个的发光的方形碎片,飘散在虚无的空间里。
再睁眼,眼前变回了谷底森林铺天盖地的翠绿色。陈娅和白枫正在他身旁焦急地来回走动,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
“喂,你们晃得我脑袋疼。”
陈娅见姜旭川醒了,急忙问道“你怎么样,为什么突然晕倒?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姜旭川笑了笑,道“一切都好,我可能就是困了。”
“在梦境世界里的人是不会产生困意的。”白枫补充道。
“这谁说得清楚。理论上我们不需要吃饭和睡觉,但是理智上我觉得我应该睡觉。”
“就你话最多!”陈娅一脸不爽地瘪了瘪嘴,又道“一个大男生,每次进入梦境世界都会晕倒,每次都把我吓得半死,以为你要死掉了。”
“哦?我死了你会很想念我吗?”姜旭川戏谑地摸了摸下巴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陈娅。
“你!你死了最好,反正我有小白枫。”说着,陈娅亲昵地揽住满脸写着“你俩够了”的白枫,白眼一翻,冲着姜旭川做了个鬼脸。
姜旭川笑了,明明是快乐的表情,瞳眸里却蒙上了一层阴翳,倾泻着彻骨的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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